青衣祭酒,24歲放棄一切,只為擺脫蔣經國糾纏

在大陸,顧正秋三個字如果不是戲劇圈內的人,知道的沒幾個,但在五十年代的台灣,「青衣祭酒」顧正秋,這名字可以說如雷貫耳,一出《漢明妃》是許多台灣人的永久記憶。

顧正秋的《漢明妃》劇照

正所謂人紅是非多,風華二十的顧正秋,追求者不少,許丙就是其中一個。

花甲之年的許丙雄心不減,幾乎每天都去永樂劇院捧場,平日裡噓寒問暖獻殷勤,顧正秋對他卻甚是冷淡。許丙是台灣富商,砸錢是商人最喜歡的做派,一棟小樓送出,換來的依舊還是美人不鹹不淡。

許丙心有不甘又能怎樣,大家都知道蔣經國是顧正秋的忠實粉絲。

青衣祭酒」如何又和「太子爺」扯上關係呢?

說來有緣,顧正秋和蔣經國初次見面是在雷震的酒會上,雷震曾經在京滬杭警備司令部政務委員會任職,顧正秋是梅蘭芳得意弟子,上海灘的紅角,與雷震本就相識。

當時,顧正秋剛到台灣,隨身攜帶的黃金被一群軍人當街搶了去,顧正秋找到雷震幫忙,雷震就介紹她與蔣經國認識。結果,很快就有人把黃金送了回來。

顧正秋的麻煩還不只一次。 1950年,顧媽媽在上海過世。兩年前的11月21日,顧正秋原本訂了這天的機票去台灣演出,為了照顧媽而改簽了航班,想著多留幾日。結果,21日那架飛機失事墜毀,算是母親給了她第二次生命。如今,母女咫尺天涯,顧正秋傷心之際,在台灣圓山內立了母親牌位。

原本是件普通的私事,一小報記者得知後,寫了「顧正秋的亡母牌位下私藏無線電,『叛敵通匪』」的新聞稿。這在當年的台灣,夠可以殺頭了,顧正秋當然害怕,四處找關係託人情,整日里愁眉不展。

也就幾天,這家報紙連帶記者忽然在台北完全消失,以後自然也沒人再敢提及。

很多人認為蔣經國插手了此事,除了他,誰能這樣幹。

蔣經國什麼時候喜歡上顧正秋的,為什麼喜歡顧正秋?沒人說的清楚。他在永樂劇院有固定包廂,只要有空一定會去坐上一坐,還時常打著款待「顧家班」的旗號接近顧正秋,到了1952年,蔣經國甚至還動起了離婚的念頭。

蔣經國一輩子的花邊新聞不算多,大家談論最多的是他和章亞若的戀情。抗戰期間,蔣經國和秘書章亞若生了一對雙胞胎(蔣孝嚴蔣孝慈),都到了這地步,蔣經國也沒提離婚兩字。後來,章亞若死了,死的蹊蹺,死的不明不白。

這一次,蔣經國或許是真愛。

可是,還來不及等他向蔣介石說,就被蔣介石叫過去一頓呵斥,老蔣甚至連顧正秋和另一個追求者任顯群的情況都瞭如指掌。一年後,《中央日報》報道張正芬婚禮,其中有顧正秋、任顯群和新人的同框相片,蔣介石看到後,大罵:"不像話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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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太子爺」的愛情,無疾而終。

事實上,顧正秋在和蔣經國交往時,始終保持著應有的客氣和禮貌,感激是肯定的,要說動心,真沒有,或者說真不敢。

戲文裡王室媳婦少有舒坦的,何況她心另有所屬,顧正秋心屬的男人,名叫任顯群。

任顯群

任顯群非等閒之輩,之前是杭州長,去了台灣後擔任財政廳長,在任期間,他成功發行新台幣,並推出愛國獎捲和統一發票等一系列舉措,這些措施一直延續至今,是早期台灣經濟界舉足輕重的人物。

顧正秋回憶說: 「我與任顯群並不是一見鍾情,但相識之後,就漸漸被他幽默的談吐,豪爽的個性所吸引。與他在一起,我感到很自在,快樂,平實,終於不畏萬難,決定與他長相廝守。

但是,任顯群和蔣經國一樣,都有婚姻在身。不同在於有些事他能做,太子爺做不得。

那時的台灣政局處於風雨欲來之時,蔣經國私生活很容易遭到政敵攻擊圍剿,看看柯林頓的結局就知道了。

「台灣省主席」吳國楨是蔣的政治對手,照著現在話來說,是持不同政見者,任顯群恰恰是吳那邊的重要人物。

任顯群和顧正秋的戀情越來越公開化,引來朋友圈一片反對聲,其中要數楊管北最起勁。

大家對楊管北的普遍印像是杜月笙發蹟的主要策劃者,所謂"三楊開泰"中的一楊,另兩位是楊度楊志雄那個年代,他是台灣海運界巨頭,後來轉身成了佛教護法大居士,算得上一個風雲人物。

任顯群和章筠倩

楊管北為勸阻任顯群,特意備下酒菜,兩人邊喝邊聊:"你和小秋的事,我本不該置喙,可這事牽涉到~。"楊管北筷子點著屋簷,繼續說道:"真想娶回家?"

任顯群笑了笑:"小秋真心待我,總不能辜負了她。"

「小倩呢?你準備怎麼對她?」楊管北口中的小倩,全名章筠倩,任顯群的原配太太。

任顯群和章筠倩的愛情故事,當年也曾轟動一時。章筠倩是上海人,家裡做珠寶生意,章筠倩高中時就讀於持誌大學附中,任顯群正是她的老師,兩人弄出一場"師生戀",雙方家庭聽到風聲後極力反對。

任顯群和章筠倩無奈之下,乾脆私奔到了日本,一年後有了孩子,生米煮成熟飯,兩邊的家長這才作罷。

這一次,任顯群又不管不顧愛上了顧正秋,鬧的滿城風雨,甚至提出了離婚,章筠倩態度是堅決不允。

任顯群聽楊管北提到章筠倩,難免尷尬:"我也不知怎麼是好。"

「不如斷了好,實在不忍就維持現下,不能再進一步。」楊管北見他不語,繼續勸道:"女人嘛,或者有合適的,時間久了就淡了。"

任顯群看著好友認真勁,不禁笑了起來,指著對方,說:"不如~"

楊管北趕緊搖手:"不敢,不敢。"

這當然是個玩笑,事後兩人組建家庭,出雙入對(任顯群和章筠倩仍是婚姻狀態)。

任顯群及顧正秋

對於這段往事,顧正秋回憶,「在那個年代的男人,只要環境許可,負得起責任,有個兩三房太太是很平常的,在我的生活圈裡,從來也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有什麼不對的。

這是時代使然,環境使然,局外人無需多加評判。

大人物往往看著風光,實際上政治圈風險極大,出門遛鳥都記得帶頭盔。任顯群倒是有頭盔,可是頭盔吳國楨倒了,被砸的頭破血流。

1955年4月,春風正得意的任顯群忽然被捕,事情的起因是他替遠房叔叔作保辦理入境手續,並介紹他到台灣銀行上班,後來親戚被查出有中共背景,任顯群受到牽連,罪名是「包庇匪諜」。

在白色籠罩下的特殊時期,這樣的罪名足夠要人命。

關於任顯群身陷囹吾,台灣有許多傳言,矛頭大多指向蔣經國,認為他設計對任顯群的報復。蔣經國對此是否真有直接或間接的插手,好像也沒有明確證據。

任顯群顯然認為蔣經國是公器私報,想整死自己。在顧正秋的回憶錄裡,有這麼一段,任顯群在獄中時,曾經以京劇審頭刺湯》做暗示,「務採審頭之勢」。

《審頭刺湯》中女主角雪艷,為報夫仇,委身於仇家,在新婚之夜手刃湯勤,湯勤自然就是蔣經國。

任顯群氣極後的昏話,顧正秋不會當真,也當不了真。不過,對於愛人、子女的父親被捕,她的胸中自有十分的憤怒,有傳聞說顧正秋設法見過蔣經國,蔣經國倒沒有趁人之危佔便宜,只是遺憾地表示拒絕,愛莫能助。

顧正秋忙著為丈夫申訴冤屈的同時,任顯群的原配章筠倩,也在積極遊說,四處奔忙,想辦法營救任顯群。

不管蔣經國是否牽涉其中,蔣家對任顯群並未痛下殺手,最後判了七年有期,在好友張群的周旋之下,任顯群踩了不到三年的縫紉機,被假釋出獄,條件是:不能公開露面,不能留在台北市區。

於是,任顯群去了台北郊外的金山秀山峰,種起了草莓,陪在身邊的是顧正秋和他們的孩子。

任顯群走出牢獄那一天,顧正秋也離開了舞台,褪下華服釵環,再不見聚光燈下的曼妙身姿,只有田埂河邊的布裙荊簪,像極了戲文裡的王寶釧

顧正秋比王寶釧幸福許多,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載,守來的那個男人做了駙馬。顧正秋在農村日子說不上艱辛,畢竟家底子還在,在與政治絕緣的日子裡,兩人沒有交際,沒有歌舞,甚至少有人登門。

這樣的生活,顧正秋如食甘飴,有愛的人相伴身邊,怎麼樣都是最好的。她把這段日子形容為一生的黃金歲月。

此時的任顯群還是沒有離婚,一個不離,一個也不急,兩人偶爾還有來往。

日子一天天過。可惜,神仙眷情侶的日子終究​​有盡頭,1978年的某一天,一場大病要了任顯群的命。

病重期間,任顯群希望自己可以埋在秀山峰,顧正秋的回答是:"你先去,我會來陪你的。"

但最終,他放棄了約定,同原配章筠倩合葬於美國麻省一天主教堂。任顯群這樣做,是妥協,還是愧疚?外人替顧正秋不平,她自己卻說理解。

梅蘭芳與顧正秋

人生在世,遇見愛,遇見性都不稀罕,稀罕的是遇見了解。」任顯群這輩子有顧正秋,值了。

顧正秋在她的回憶錄中說:「戲劇與愛情,是我生命力的兩大課題。」24歲前,她只為了京劇,是「正字輩」頭牌,台灣京劇第一人;24歲以後,她只為愛而活。

關於當年顧正秋和蔣經國的那段往事,在媒體幾番追問下,她只莞爾道之:"蔣方良還在。"蔣夫人去世後,她依然輕笑:"我還不想說。"

2016年8月,顧正秋去世。在人生的最後階段,她最掛念以自己故事改編的京劇《休戀逝水》,是戲,也是人生:

他教我收餘恨、免嬌瞋、且自新、改性情、休戀逝水、苦海回身、早悟蘭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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